医生的保护与自我保护|徐医生于律师一席谈

浏览: 作者: 来源: 时间:2020-04-03 分类:
最近几年,医疗有关不良事件的新闻,经常占据主流媒体及自媒体的头条,伤医...

最近几年,医疗有关不良事件的新闻,经常占据主流媒体及自媒体的头条,伤医、辱医、谤医事件时有发生。一些德高望重的知名医学专家,有的案例中,甚至被患者或家属残忍杀害。每一次出现这样的新闻,都会引起全国人民的广泛关注。


每一次伤医事件,都会有激烈的争论


对于伤医辱医事件的争论,经常会成为医患矛盾之争的导火索。一个常态是:部分民众与医护的看法决然不同,有的人不但不同情被害医生,反而说他们是白衣恶魔,或者说“杀的好”。

 

毫无疑问,在医院干扰正常医疗秩序、伤害医生身体或杀害医生,都是违法犯罪行为。

但是,这些事件背后医患纠纷的缘起和演变,常常是难于一一说清。因为医患纠纷是一个复杂的问题,涵盖国家立法、医疗改革、医保政策、医患沟通、法律法规、社会风气和伦理道德等内容,涉及面甚广。


徐医生对话于律师:医生的保护与自我保护


具体到“医生的保护与自我保护”这一话题,大医精诚徐医生与北京东友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于律师,曾经进行了一些深入的交流。

实际上,这个对话的时间是一年多以前,2016年5月9日。今年我再次整理发现,一些于律师提到的内容,在部委层面的发文中得到体现,比如医疗机构的安保建设以及与公安部门联合设立警务室等,徐医生感到由衷佩服。

国家卫计委:二级以上医院需安检,涉医违法将纳入「黑名单」

于律师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,是一名办过很多案件的老公安。他转行到律师行业后,于1996年和东吴大学北京校友会资深律师们一起,创建了北京东友律师事务所,是一名资深律师。

于律师从公安和法律角度谈了几点看法,供医生护士朋友们参考。


涉医伤害处置立法的呼吁与推动


先说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关于医患纠纷及涉医伤害严厉处置相关立法的呼吁与推动,关于医院是否按照机场、火车站等公共场所界定立法的呼吁与推动等。

我看到微信公号上曾转载有一些资深医学专家,例如宣武医院神经外科凌锋教授、301医院南楼心内科李小鹰教授等人的提案或倡议,写的非常深入和详实,是很好的建议书。

在将来,如果这些呼吁最终立法,有细化的法律条文,那么则有法可依、有法必依,执法必严。

但是,根据人大立法程序,从建议提案到立法过程相对较长,不会一蹴而就。

大家期望马上有新的立法,用于处理目前发生的医患纠纷事件,那是不可能的。

最近的事件,还必须得按照目前现行的法律法规进行处置。


医院界定为公共场所的立法推动


非常有现实意义的一件事,就是推动医院与公安部门的紧密协作。我注意到有一些多部委联合发文,在这个方面有一些指导性的意见,其中就包括公安部门的协作参与等。

如果将来,医院按照机场、火车站等公共场所界定立法,那么,这就是最理想的方案。

一旦将医院定义为公共场所,建立医院公安分局,就像林业公安、铁路公安、机场公安等。

当然,这也是在上述立法基础上能做,也不是短时间能实现的,所以我们要在立法推动。

但是,必须注意到,即便立法后,还涉及国务院下属各行政部门、公安系统设置相应编制的问题,解决起来也不容易。

因此期待用新的立法解决问题,不是短期内能实现的,远水难解近渴。


医院警务室,象征意义大于实际


近期可以围绕医患纠纷问题,在合理合规的基础上,做一些比较实际的工作:

一个易于实现且比较有效的措施是:与管辖地派出所联动,加强对医院的警戒及应急行动,对于医闹具有一定的震慑力。这也是最近国家多部委联合发文所鼓励的方案。

很多地方的医院,设立警务室后,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,也在一些伤医辱医事件中发挥积极有效的作用。

但问题是一般派出所管理的刑事案件、经济纠纷、一般政务等等事务也很多,警务人员的人手,也非常有限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难以有专职公安干警24小时长期值守医院。医院警务室,更多的功能体现在威慑、联络和协调。

伤医事件一般发生突然,犯罪嫌疑人对医生的侵害时间短、强度大。报警后,再等值勤警察赶到现场,侵害已经发生,制止有时候为时已晚。所以,医院警务室,象征意义大于实际。


突发伤医处置,医院专属安保是关键


因此,遇到突发伤医事件,能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制止伤医行为,应该是医院的专属安保人员。

因此,医院管理层应考虑在安保领域加大投入,与专业保安公司合作,要派驻足够数量和质量的保安人员。

还应该根据伤医事件发生规律,在急诊、儿科、产科、耳鼻喉科门诊以及病房等高危科室布控,加强警戒。

医院应该考虑拿出业务收入中,相对较大比重的经费投入,来做安保预算,加强安保。绝不能在伤医事件发生后,事后抢救和慰问大张旗鼓,而应该加大投入和安保建设,让悲剧不再发生。

像北京X医院,在医院安保方面投入很大,值得学习和借鉴:

1)高素质保安人员队伍的建立,并保持合适的规模;

2)保安队伍的应急处置能力建设,懂法律法规,能有效处置突发情况;

3)全院范围的电子监控系统,无死角,早期发现异常情况并记录;

4)病房电子门禁系统,工作人员刷卡才能进入病房,避免干扰;

5)安检系统,各主要入口设立安检系统,避免危险品带入医院;

6)医护人员逃生通道的规划合理,能迅速逃离并有效阻隔伤医者;

7)医生随手可及的一键呼叫按钮,智能定位,安保人员3-5分钟能赶到现场;

8)安保人员巡逻机制,借助平衡车、巡逻车、哨犬等辅助巡逻,事半功倍;

9)医闹和号贩子抓到后列入监控黑名单。

......

医院方面,有义务给医护人员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工作环境。


网传医生自卫指南,不能提倡


至于网络上提出的医生自卫指南,号召医生们抄家伙上什么的,这个不能提倡。还有PS的《医学格斗学》,更像是自嘲。

首先医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为主的群体(博士、硕士、大学生),让知识分子打架,不合身份。

而且医院里女医生和护士多,男医生也多是读书人,体力及格斗能力有限,很难打得过社会人员。

即使个别身强力壮的男医生打得过,万一失手伤人也要付法律责任。

遇到伤医事件,鼓励医护人员第一时间通知医院安保人员并报警。

如果事发突然,来不及联系保卫部门,应该采取快速逃离策略,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与伤痛。让大家学会跑,有人开玩笑说“奔跑吧,兄弟”。

医院门诊等处在布置上也需要有紧急逃生通道,医护人员能刷卡离开并将伤医人员阻隔。


医生不能埋头看病,也要察言观色


在工作中,非常重要的一点是:注意观察病人和患者的情况

如果这个人很激动,您还跟他在讲什么理啊?讲理的过程中就麻烦了,这情绪就出来了,情绪爆发就会动手!

这个时候要学会跑、学会躲。别觉得面子难过,一激动打去,打不赢就受伤,打过了就防卫过当了,没有很深的功夫是很难把握分寸的。

医护人员也不是黄飞鸿,识得了人,治得了病,打得赢架。

观察病人情况还要注意有无精神症状。最近有部分伤医人员有精神病史或鉴定为精神病人,包括杀害一些医生的凶手,这个问题深究起来非常复杂,不过多阐述。

因此,医护人员在遇到有精神疾病表现的患者或家属,要及时留意,早预警,遇到情况做好逃离准备,不要与精神病人理论或动手,吃亏的肯定是自己。


破冰,医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


事实上,以上这些方法虽然能减少医护人员伤亡,但也是治表不治里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医患矛盾像当前这样突出,原因复杂。总体来说,我们佛家的说法是:信仰缺失、“人心乱了”。

中国14亿人口,注册医生200多万人,平均500人一个医生,执业医师数量远远不够。患者一方人数众多,参差不齐,很多人对医疗体制、就医流程、医生职业的理解也不全面,本身可能就有误解或成见。

伤医事件发生后,医护们抱怨社会的不理解和体制问题,但是,体制的改变,那得有多难。而相对容易的,是改变患者、社会对医生、对疾病的不正确认知,这还是可行的。当然,这也需要一个过程,但可以考虑以下几点,从自身做起:

(1)有效的疾病认知引导和医学知识普及。通过正确的医学知识科学普及,传递正确的健康理念和防病知识。得病少了,看病就少,纠纷就少。更重要的是:让患者知道医学的局限性,哪些疾病可以治愈,哪些疾病可以控制,哪些疾病治疗代价大且效果差。这样才能逐步形成健康的防病理念和正确就医期望。

(2)谁来给全民进行教育?正规医院的医生不做谁来做?要有责任感和付出精神,否则都让那些什么莆田系的人做不实宣传了。最后正规医院、靠谱的医师,还得花更大的代价来消除误导信息。这必须有大智慧和包容心的医生来做这样一个工作。媒体的传播能力很强,但是媒体人不懂医的很多,一旦操守不严,就会误传。医生应该学习传播技巧,和主流有操守的媒体人保持好的互动与联系。

(3)改变民众对医生的成见,还需要清除医生队伍中的害群之马。例如莆田系的假医生和虚假宣传,大医院的少数医生在工作中不良言行、疏忽造成的医疗事故或违法违纪行为,一经曝光社会影响都很大,百口莫辩,会让整个医生群体来背黑锅,让好的医生也不得不承受不良的社会影响。

(4)医生作为高素质群体,要从自身做起,坚持职业操守,注重对患者心理需要的关心。医者佛心,帮助和感化身边具有一定道德操守的患者和患者家属,一天感化一个,日积月累,就会形成正能量。但是真正有佛心的医生其实比例有限,国外倡导“五星级医生”,每一个医生都是一个榜样和正能量的化身。患者铁石心肠,也又能被感化的。

(5)医学科学要回归真正的科学,或者涵盖社会、人文等领域的综合学科。反对巫医,也反对用高科技包装的“新巫医”。

医学科学这是我感到最难的学科,也不是我的专业,不班门弄斧了。


题外话:医生和律师行业的反思


再讲几个题外话,我们法律行业不经常有法官被打吗?被当事人打,挨了打,律师法官也不能打回去啊。

对我们律师行业,我老是在反思。反思自己这个行业,以及你自己所在这个队伍的言行非常重要。因为在律师或医生的行业,就对这个行业有一种特殊的情执。但这样的情执会束缚处理问题的高度,解决不了行业的问题,需要很高很高的智慧的,才能重塑这个行业的声誉和荣耀。

此外,我本人作为患者家属,我非常尊重医生,非常配合医生的诊治建议。但是在治疗过程中,我有时也对会对医生的专业治疗、言行举止和对患者关怀等进行观察,也会有个人倾向性的选择性信任。请医生们理解正常患者或家属的正常心态(胡搅蛮缠或心怀恶意的除外)。

一旦我判断某医生有医者佛心和高超的诊疗技术,我也是无条件终身信赖。在我父亲的就医过程中,我有缘结识了徐医生这样一个好医生,非常幸运,感恩有加!我父亲往生后,我和徐医生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。